聊大女教师痴迷原生态民间音乐 曲艺老艺人视她同行

  2008年的大年初二,在临沂沂南县张庄镇北沿汶村的一个老乡家里,发生了一起煤气中毒事故。借住在此的一位聊大女老师,被老乡们及时抬了出来。有人劝她赶紧回城治疗,这位女老师却坚持留下来:“我不能走,走了又要再等一年才能看到乡亲们春节期间的集中演出。”

  如此“拼命”的这位老师,可不只是来看演出的,更是来这里进行民间音乐采风调查的。

  相对于庙堂的洪钟大吕,更具原生态的民间音乐,恰恰因为散发着泥土香气的生长方式,凭借一代代“口传心授”的传承路径,保存了很多文化密码,散发着独具特色的艺术魅力。

  女老师对这些东西如痴如醉,也是因为这种痴迷,很多濒临失传的民歌民谣被她搬上大学讲堂。民俗音乐得以在高雅的科研园地扎根成长,硕果累累。

  这位女教师,就是2015年获评山东省教学名师的聊城大学音乐学院副教授、硕士生导师、上海音乐学院博士后何丽丽。

  实际上,在沂南的那次“冒险”经历,只是何丽丽多年间民间音乐采风调查的一个“小插曲”。

  从读博士的时候开始,何丽丽就受到导师蓝雪霏教授的引领,利用寒暑假下乡采风。她兴致勃勃地参加“赛龙舟”等民俗活动,在福建的田间地头上掌握了田野调查的学术研究方法。毕业后回聊大任教,教学之余,何丽丽仍然坚持往乡下跑。从2006年至今,沿着运河一带,她跑遍了十几个县市的乡镇和村庄,逐个村庄看大戏、听曲艺,访谈老艺人,找寻古老的工尺谱、剧本,老艺人手抄的戏词本等。

  这个寻访过程说起来简单,其实并不容易。因为乡村大戏都是春节后开演,何丽丽采风的时间,也经常选寒冬腊月。如果像临沂那次一样去外地,就只能牺牲和家人团聚的时间。对何丽丽来说,这还不是最难的。“采风调查,最难的是取得乡亲们的信任。很多曲曲艺都是家族传承,老艺人不太习惯向外人透露信息,甚至连自己掌握的曲牌名字都讳莫如深。”何丽丽说,每到一个陌生的乡村,她都想办法找老艺人,和他们唠家常、套近乎。在老乡家里,或者在乡村剧团的露天表演场地上,她一边入神地听着民间艺人演唱,一边录音整理。

  不少时候,听完老乡的演唱,何丽丽会拿起村里的弦子照样弹上一段,每到这时,老艺人往往会眼睛一亮,把她视为同行。

  “年轻时学唱戏,都说我们是五郎混(俗语,意为:不务正业),没赶上现在的好时候啊。”老艺人们往往一边感叹着,一边拿出珍藏的艺术资料,并耐心回答何丽丽提出的问题。

  通过拍照、摄像、笔记等方式,何丽丽因此搜集保存了大量资料。如今看来,这种整理保存,都是抢救性的。何丽丽说,其中有一件从清朝保存至今的珍贵戏曲剧本,如今已经在老艺人手中被盗散佚,她访谈过的一些年迈艺人,这些年也相继去世了。

  多年间集腋成裘,何丽丽掌握了丰富的民间音乐资料。为了研究好这些资料,何丽丽一趟趟跑山东柳子戏剧团、省艺术研究院等单位,走访国家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和研究地方曲艺的专家学者,虚心向他们求教,更深入地了解地方音乐特征和内在规律。

  柳子戏的源头是民歌小调,在发展成戏曲艺术后,又派生出如“山东琴书”等多种曲艺音乐。何丽丽结合山东民俗和运河文化,深入挖掘自己掌握的第一手资料,研究柳子戏,写出近30万字的博士论文。

  答辩委员会主席、民族音乐学家乔建中对她的博士论文给予高度评价,认为她的论文“实地考察了柳子戏生成和发展的社会文化条件,客观描述出柳子戏的历史嬗变和音乐特点,为戏曲音乐研究注入了新的学术理念,在剧种史研究上做出了新的开拓。”这篇论文,何丽丽后来又进行了精简,修订为《山东柳子戏音乐文化研究》一书,于2013年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,2014年荣获山东省第七届“泰山文艺奖”。

  对民间音乐的热爱,对工作的执着,对学术研究的严谨,何丽丽的一份份心血凝聚成一系列论文和专著。从2006年开始,她先后在《中国音乐学》《人民音乐》《中国音乐》《黄钟》等核心期刊上发表论文23篇,其中被CSSCI(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)收录10篇,出版著作3部。论文《金瓶梅与柳子戏关系考》获第七届“刘勰文艺评论奖”,参与项目《鲁西运河流域传统音乐传承研究》获第二届“山东省文化创新奖”

  经过长期钻研,何丽丽掌握了一手绝活:全国南北各地民谣,她烂熟于心;鲁西地域民间音乐,如山东柳子戏、山东琴书等,她信手拈来;甚至是昆曲、京韵大鼓等,她也张口就能唱。她的女中音优美动听,特别能打动学生。

  《中国民族民间音乐》是音乐学院大一新生的必修课。一位同学说,何老师的课堂,更像是一场小型演唱会。讲课时,何老师是边讲边唱;检查作业时,是学生在唱,一个人独唱或者一个班级合唱。何丽丽说,“学习民族民间音乐,不能照本宣科,要让学生积极参与,融入课堂里。课程学完,目标就是学生们能演唱50余首民歌,学生们从自己实践的角度发现民歌之美,调动起自己的主动性,这才真正完成了这门课的教学目的。”

  美感体现在课程的方方面面,何丽丽的课件制作精良优美,知识点清晰明确,用水墨画和戏曲等元素的图片补白,充满了浓重的中国传统艺术风格,还有专门的视频和音频链接,方便学生直观地感受民乐魅力。她的课堂多维立体,学生可观、可听、可唱。以讲授“鲜花调”为例,她不仅讲述鲜花调的起源,还把鲜花调的各种变调,从南方到北方梳理了一遍,清晰地展现了各种风格的鲜花调。也让学生了解到,民歌呈现何种面貌,是与中国各地的民风民俗分不开的。

  琵琶被称为中国的“弹拨乐器之王”“弹拨乐器首座”,学习起来具有一定的难度。任教之后,何丽丽作为专业指导教师,需要一对一指导琵琶演奏专业的学生。她的专业教学原则是“三严”:教学严肃、要求严格、细节严谨。她常告诫学生:“一天不练琴,自己知道。两天不练琴,老师知道。三天不练琴,观众知道。”从手势、节奏到技巧,学生存在的问题,她会一一纠正。

  名师出高徒,多年来,她的学生有的成为教师,有的走入专业艺术表演机构,还有学生在国内外琵琶演奏大赛上获奖。学生取得好成绩,何丽丽比自己得奖更开心,但在感到欣慰的同时,她也会及时给予提醒:“艺术演奏,必须下笨功夫,不需要小聪明,更没什么捷径可以走!”(记者 赵宗锋 通讯员 王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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